跳制定位(2012年七一初版)

我們的「精神狀態」

文:六月

在一切之前,我們想提出一種視角,想了一個字眼稱呼它,叫它做「精神狀態」。近來你有沒有留意過自己的精神狀態?就好像觀望自己的肚臍的形狀,以一個怎樣的走勢走到皮膚之下?觀察肚臍也許不值一提,但是啊,我們總該有些時候閒下來在發呆吧。我們就是需要以觀望自己的肚臍的形狀的心情,不是電腦捷徑般下了自己和他人的反應判斷,好好觀察大家的精神狀態。

「我唔開心呀!」 其實我的不快樂是一種怎樣的不快樂?我的不快樂又是源於甚麼呢?很多時候,我們將「我唔開心」的故事的因果關係跳接得很快。例如,「我唔識煮飯,我真係好無用。」我是真的不懂得煮飯嗎?我要求自己甚麼呢?「不懂得煮飯」在我的歷史是怎樣走來的呢?「我唔識煮飯」是否等於「我真係好無用」?

有些時候,在腦中胡思亂想未必想得通,跟朋友傾訴,其中也是透過說出來整理自己,推動自己面對自己。無聊的時間也可以試著用筆來幫助自己想想,「我唔識煮飯,我真係好無用。」中間跳過了甚麼。

講這些,因為我們不希望「憂鬱症」之類的標籤就等同了一個人的種種,這無助一切。自己和他人,走過了很多步才成為現在,中間有著幾多個「等如」?試想一想,用相遇的心情和用心,去理解和觀察,自己和他人的精神狀態?

精神狀態去疾病化

文:sophie

去除正常/不正常帶來的污名。約定俗成的正常/ 不正常是原於少數服從多數的暴力嗎?抑或是因少數掌握權力者令人站於被動的位置?從沒有絕對的正常不正常,但我們總會在各種場合學會對精神病患與正常人的看法,有時戲仿,有時抵抗,有時認同,有時遲疑,有時自嘲:那些看法、那些身分標準,不過是內心的稻草人。但我們要花多大的力氣找尋那些稻草人。找污名源頭與抗衡污名的過程,常常同時交錯進行。總是艱難。

<< 美國精神病學報>> 編輯Nancy Andreason 也說: 「廿一世紀的某一天,在我們得到人類基因和腦袋的詳細圖像後,也許需要組織一個逆向的馬歇爾計劃(Marshal Plan) 讓歐洲人來拯救美洲科學,幫助我們找出究竟誰真的有精神分裂症,以及究竟精神分裂症是什麼。」

究竟從何時起,人會把某些精神狀態諸如妄想,幻聽視為疾病,一把之除之而後快的精神病徵狀?每種精神狀態都有一個意義,跟社會環境,道德標準,宗教不能分開。

肯尼亞的馬賽人流行把耳孔越穿越大,刻意把它撐大,那是強迫症症狀嗎? 為了美嗎?那裡流行一詩:

「耳朵上的小孔,我不想讓人穿。
若它並非無用,而能防禦疾病,
那我願意考慮,甚至不妨一試。」

原來是防禦疾病!現在,香港流行吃藥,吃精神科醫生開出的藥。為甚麼每次還有人跌入精神科中?是傳媒,精神科醫生,社福界推波助瀾造成的。

而他們總掩飾藥物的謊言。或無知。

精神醫學學說與藥物研發是兩回事。我們都知道同一行為,精神狀態,在不同時刻就有不同意義,或者好就以後才弄清──精神狀態就如水──不同時空的淚水、唾液、汗和血,都是自我調及過程中的訊息:自救訊息,那已不是病,是創意。是自己跟自己,自己跟社會關係的鏡子。不能單靠幾個人,幾個醫生,幾粒藥或自己就可以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那個舟是需要一起造的。

註:馬歇爾計劃(Marshal Plan) 是二戰後美國對被戰爭破壞的西歐各國進行經濟援助、協助重建的計劃。

對「藥」的睇法 

文:sing

精神科的專橫之所以與日俱增,與「精神科藥物」擁有不可分割的關係。首先,精神病的分類聖經DSM-IV 是由製藥公司贊助研究的,其概得利益關係不言而喻。如許多剝削關係一樣,製藥公司直接及間接控制精神科的論述,製造疾病,以開拓新市場,又以「進步」、「改善」之名來研製新藥,以生產新消費品謀取暴利。此外,製藥過程同時涉及全球化的壟斷及硬銷,故此,當新消費品成為必需品時(藥物始創者先擁有多年專利,若干年後才可被大量生產),製藥公司已狠狠地撈一筆可觀的盈利。

所謂「是藥三分毒」,任何「藥」都是對身體的干擾。而西醫盲信「藥」在病人身上所產生的果效的一致性其實是看不見要對每個人的反應與效果都不一樣--特別是精神科藥物。而事實上,醫生對藥的成果都只能道聽途說,很多時候都自欺地表現出「食藥醫病」的金科玉律。這些都是我們通通不接受的。

再者,藥物對大腦及神經的干預是「藥」與「人類」一段難捨的迷戀關係。不能否認「藥」對生物的行為及情緒,有一定的管束作用,問題是為什麼我們要被制服?!為什麼沒有「藥」以外的其他方式?!其實是有其他方法!

對未有用藥經驗的朋由,跳制建議一系列「非用藥模式」,也重視社區網絡和人際關係的地位。實際上,台灣、美國、日本都辦有堅持不用藥的自主復元空間,主張用整全的以人為本的方式,讓身體獲得解放。

而對不少現存的服藥者,我們可以透過減害(HARM REDUCION)的方法來重獲對自己身體的主導權,讓毒素漸離開身體。

作為一個共同--精神病人與基層的關係

文:lala

拿走精神病這個標籤,還原成人,精神病人所面對的問題,就是所有基層市民也在面對的問題。

– 作為經濟基層,因為沒有足夠的社會保障於是我們要面對失業的恐懼;
– 作為勞工,工時長工資低工作繁重我們身心勞損;
– 作為性小眾,我們不能免於宗教壓迫和街外人的歧視目光;
– 作為新移民/少數族群,被人覺得是蛀米蟲而明明我們也在社會的底層以不同的方式默默勞動;
– 作為未婚人士(婚姻制度中的基層):被一定要拍拖結婚生子儲錢買樓的傳統觀念恐嚇,我們忘記了人生和親密關係還有甚麼可能;
– 作為外表中的基層:我們被主流審美觀限制我們身體的可能。

而最恐怖的是,社會告訴我們,壓迫應該自己承受,不要告訴別人,要堅強獨立地去處理那些制度對我們的壓迫。於是我們自我孤立起來,我們不再相信和依靠同伴人,轉而乖乖地孤獨地去看醫生--生病是自己的問題,與大社會無關。可是,那只是大社會以堅強獨立之名進行的另一重壓迫,把制度問題賴到個人頭上去!說甚麼「生病只是個人問題,與制度無關」,只是哄騙我們離開其他基層同伴讓我們變得勢孤力弱的手段!

但另一方面,精神病人也是獨特的。因為我們要比基層經歷多另一種苦難,就是精神病制度的壓迫--被迫吃功效不明的精神科藥物,被迫入院與朋友親人分離之後失去原來的社區網絡, 被迫改變生活習慣, 被人歧視無法工作。更重要的是,每當我們提出對社會的質疑,大家就覺得只是一群癲佬在痴人說夢;每當我們提出對醫療制度的質疑,大家就說我們不是稱職的病人說我們不合作完成療程--於是要被灌下更多成效成疑副作用多多的藥物。而當這個精神病人的身分與其他基層身分交合,就更是有加乘作用,受著更多的白眼與歧視(例如一個經濟基層X精神病人就會更容易受失業影響,讓精神更加崩潰)。

雖然不同的精神病人所面對的困境都是特殊的,但細心想想,這些種種貌似特殊的個人的經驗與苦難,不都是源於同一個政治經濟結構?其實我們是一個共同啊!跳制就是要重提:精神病人的經驗雖然很特殊,但其實也是普遍的基層中的一份子,我們要連結起來,因為只有共同對抗那些讓我們痛苦的敵人,才有真正復原的可能!

問題非個人化,能力人人都有

文:ti m

「跳制」並非只談論述,寫作及獨立出版也是介入社會重重體制、改變精神/社會面貌方法之一。從個人精神壓力「爆煲」,到跌入精神科/藥物,大眾傳媒越來越傾向「都市人精神病越來越普及,有問題應及早求醫」此一說法,到底這種「捷徑」有多簡化及解決了每個人的精神狀態和問題?

面對工時長、人工遠遠追不上通脹,我們的身體早已被機器支配了生活,連藥物知識、身體/意識覺知、為生活下決定等也變得比想象中更難自主。試想想,日常生活中我們有多理解每粒藥物的作用機制?其實哀傷、憤怒等所謂負面情緒只不過是自身意識對生活、工作上遇上難題時的情緒認知和反應,我們有太多事情「殺埋身」、解決不了,從何宣洩?如何是好?

還原基本步,放鬆,呼吸。掌握自身的能力人人都有。憤怒要慢慢說出來,悲傷不快要哭出眼淚來,不公不義要找個大聲公,身邊總有耐心聆聽你的好朋友。「頂唔順啊!食藥真係舒服好多呀!」也請你大大方方的說出來,大家才會懂!記得問問開藥給你的醫生:是什麼療程、第幾代、是不是四環素、療程多久、有什麼副作用、長遠會對身體造成什麼影響。

有一天,你會發現,世界依然沒有改變,但你,和你的情緒,就像一年四季的衣裳一樣,會換季。不一定是藥物的神奇功效,不一定是工作酬勞的回報,是因為你發現你不一定是個病人,幹嗎要依時服藥才能掌握生活規律?你絕對有權給自己帶來改變!

持續地過某種你想的生活是個命題,跟誰過怎樣過是我們每一個人人生的作業,不求完美無缺的生活,但求不被精神科、體制、藥物操控的身體。

文字作為出版

文:彩鳳

「跳制」當初決定用文字印刷出版,有兩個考慮。第一,因為在香港社會仍對「精神病」有很強的負面標籤,文字書寫可令部份有需要的參與或受訪「精神病朋友」暫時隱去身份,有較多空間自由表達。第二,以印刷方式出版,是考慮到非上網人士的參與及連繫。雖然上網已很流行,網上出版的成本亦較印刷成本低。不過,跳制考慮到上網技術並非所有人共享,我們也認識一些精神病朋友不方便上網。因此,跳制第一和二期都印了2000 份!

經過跳制參與者兩年合作和深化討論後,定下其中一個目標是「文字及媒體平權」!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掌握文字、思考自身和社會的權力;每個人都可建立自己的媒體,向外傳播,與人和社會建立關係。不在乎教育程度或階級。我們相信每一個人都有權利學習、運用、傳播多元化的文字,言說自己的故事,與其他人建立關係。可是,在現代社會,主流媒體往往被有權有勢的人和集團掌控了。當中對精神病人的報導,充滿負面標籤,或常常以所謂專業主導,未有立體的視覺。這樣的話,不單缺乏當事人的主體聲音,甚至乎加強了社會對精神病人的壓迫和歧視。跳制相信,要建立我們自己的聲音,拆解和打擊社會對「精神病人」的歧視,我們需要掌握自己的媒體。

文字是疏理自己的其中一個方法。書寫的過程,我們可以認清需要及期望的差距,有助我們重新理解自己的精神狀態。書寫以至自省的過程中,警惕我們不要掉入「病人角色」,或利用了自己的一些情緒。跳制希望透過文字書寫,讓自己和大家一起分辨什麼是自主的選擇。

文字更是建立自己、其他人和社會關係的媒介之一。由於跳制的立場是「精神病非個人問題」,更強調的是反思和批判精神狀態與社會問題的關係。而與人建立網絡,抵抗整體的社會制度問題,才是處理精神狀態的終極出路。因此,字寫了出來,不止是給自己的,而是與其他人交流,亦傳播在社會中。在互動的過程中,有助思考自身在社會中的位置,人與人連繫在一起,開拓更多元化的精神狀態和社會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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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跳制定位(2012年七一初版)

  1. 引用通告: 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自治八樓)-2012至2013年度工作報告 » 自治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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